智慧時代的脆弱根基

(SeaPRwire) –   我們的社會正面臨一場劇烈卻難以捉摸的危機。

在政治動盪與科技加速的表象之下，隱藏著兩個悄然惡化的基礎：真相與信任。它們的流失對全球格局的影響，比占據新聞頭條的事件更為深遠。

真相與信任常被視為美德，但它們其實是一種條件：是凝聚社會、運作機構與穩定國際體系的先決條件。沒有它們，即使是最先進的科技也無法帶來進步；沒有它們，民主辯論變得不可能；沒有它們，經濟與社會生活會逐漸失去連結的紐帶。

過去幾十年，社會可以依賴一種共識：無論真相如何備受爭議，都值得追求。科學、新聞、司法等機構建立了確認、修正並公開認可事實的機制。這個框架已經弱化。數位網絡與內容策展將公共生活分割成各自獨立的資訊宇宙。合成媒體的興起加劇了這種碎片化。公民越來越難以判斷所見所聞是否真實。因此，共享現實的概念本身正在動搖。

這種轉變不僅增加了錯誤資訊的數量，更改變了公共推理的本質。當真相變得不穩定時，社會就會失去方向。分歧變得難以處理，因為分歧預設了至少一些共同的參考點。沒有這些參考點，政治生活就會淪為表演、身份主張與相互猜疑。「後真相」一詞——《牛津英語詞典》2016年的年度詞彙——如今反映了一種更深層的結構性狀況：現代社會賴以生存的認知共同體正在瓦解。

與此同時，信任也在流失。信任不是多愁善感，而是社會與政治秩序的運作系統。在高信任度的社會中，機構運作相對高效，政府能實施長期策略，經濟繁榮發展。在低信任度的社會中，協調成本上升，順從度下降，政治生活被短期投機主義主導。信任度下降在各大洲都可見：民主機構、媒體、企業領導層，甚至科學領域。這創造出一種權威被削弱、合法性變得短暫的環境。無論政策設計得多麼完善，往往難以獲得公眾接受，只因公眾不再信任制定這些政策的機制。

人工智慧時代可能會加劇這些趨勢。AI本質上加速了決策過程，擴大了可用資訊的數量。但它本身並不能增強社會解讀這些資訊或信任傳遞者的能力。事實上，隨著演算法越來越融入日常生活——從金融系統到教育、醫療和治理——決策者與公民之間的距離可能會拉大。當演算法決策顯得不透明時，即使是微小的錯誤也可能引發過度的不信任。智慧時代的悖論在於，更大的資訊容量可能與日漸減弱的社會凝聚力共存。

這種凝聚力無法僅靠科技來恢復。核心挑戰在於制度與文化層面。社會必須找到重建共同參考點的方法——無論是透過透明的商議、可信的知識機構，還是共享的公民規範。機構必須認識到挑戰的規模，才能重新贏得信任：透明不是表演，而是實踐；負責不是修辭，而是常態。智慧時代要求重新調整機構與公民之間的關係，這種關係必須承認資訊氾濫與科技不透明帶來的心理和政治後果。

國際領域面臨類似的壓力。當各國無法就事實達成共識時，合作變得脆弱。當全球機構失去信任時，多邊解決方案變得難以實現。當能夠影響全球政治的科技在沒有共同規範的情況下被部署時，系統性動盪的風險會增加。在這樣的環境中，真相與信任不是理想主義的願望，而是戰略上的必需品。

忽視這些基礎的危險越來越明顯。以分歧現實為特徵的社會越來越難以和平解決爭端。對國內機構缺乏信任的國家往往會向外尋找替罪羊。在集體行動最迫切的時候，因不信任而削弱的全球系統卻面臨癱瘓。真相與信任的流失不是智慧時代挑戰的背景，而是核心挑戰。不解決這個問題，任何其他領域的進步都會受到影響。

AI時代將考驗從工業時代繼承下來的每一個假設。結果不僅取決於我們技術的先進程度，還取決於支撐集體生活的概念架構的穩定性。如果真相繼續破裂，信任繼續衰退，世界可能會進入一個長期不穩定的時期——政治、經濟和社會層面皆然。相反，如果這些基礎能夠得到加強，即使只是部分加強，智慧時代仍可能實現其進步的承諾。

警告很明確：沒有任何社會、機構或科技系統能在不再被信任的基礎上長久立足。真相與信任仍是現代文明不可或缺的支柱——它們能被恢復或重新構想的程度，將決定我們未來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