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杜羅的耐克運動套裝與權力的新視覺語言

(SeaPRwire) –   1月3日，美國在加拉加斯逮捕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·馬杜羅（Nicolás Maduro）數小時後，一張顯示馬杜羅在「硫磺島號」兩棲攻擊艦（USS Iwo Jima）上的照片開始流傳。這張照片迅速在全球媒體上傳播，被分享、製作成迷因，併融入……

立即引起人們注意的不僅是馬杜羅服裝的隨意性，還在於在一個通常由國家權力的視覺規範所主導的時刻，出現了一個全球知名的品牌。運動休閒服裝取代了制服；商標取代了徽章。對這一場景的解讀更多地是基於市場的語言，而非政治的語言。

這張照片的重要性並不在於它削弱了權力，而在於它重新構建了權力的呈現方式。一個具有政治影響力的時刻通過品牌塑造的視覺語言——熟悉、易懂且情感中立——被過濾，從而重塑了人們對這一事件的理解和吸收方式。

在一個商標往往比領導人更長壽的時代，這種重新構建感覺並不反常，反而具有啟示意義。耐克的勾號標誌對該品牌來說並沒有構成危機，也沒有顯著削弱這一時刻本身的嚴肅性。相反，它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。一個旨在便於識別的符號取代了機構權威的標誌，巧妙地重新組織了觀眾的反應。

權力一直依賴於視覺形式來讓自己變得易於理解。幾個世紀以來，權威通過制服、建築、儀式和可控的展示來宣告自己的存在，這些系統旨在傳達等級制度、距離感和重要性。領導人被塑造得顯得高高在上，與普通生活截然不同。即使是被捕或倒台的時刻也遵循這種模式，經過精心安排以傳達破裂和終結的信息。在這種背景下，服裝起到了權力標誌的作用。

當代視覺文化對意義的組織方式有所不同。如今，流傳最廣的符號不是國家的符號，而是市場的符號。品牌比政治圖像更自由地跨越國界，並帶著預先設定的情感聯繫。一個知名的商標無需解釋，人們一眼就能明白。它的熟悉感讓人感覺中立，即使它在悄然影響著人們的解讀。

馬杜羅的照片所暗示的並不是權力的視覺語言消失了，而是它與作為文化縮寫的符號相互糾纏。在……之後的……中可以找到一個有用的對比。那些照片旨在傳達破裂和屈服的信息：凌亂的頭髮、明顯憔悴的身體、無可辯駁的暴力跡象。信息很明確。權力被剝奪了，照片強化了這種評估。

馬杜羅的照片則不同。耐克的標誌具有一套獨特且廣為人知的含義，通常與運動員、名人以及休閒活動相關聯。它不是權威的標誌，而是一種聯繫的機制。當它出現在一個歷來以控制和壯觀場面著稱的人物身上時，它消除了威權主義圖像所依賴的距離感。在這張照片中，權力並沒有消失，而是被重新定位了。

除了手銬之外，畫面中幾乎沒有任何強制或失去控制的跡象。穿著運動休閒服裝的馬杜羅顯得鎮定自若，甚至有些隨意——更像是一個去打網球的人，而不是一個被強行趕下台的人。如果說海珊的照片通過視覺上的貶損來傳達後果，那麼馬杜羅的照片則通過熟悉感來淡化後果，通過正常化而非破裂來構建解讀。

人們對馬杜羅照片的反應並沒有引發憤怒或情感的宣泄；相反，它引發了評論、嘲諷和消費行為。在谷歌上對「Nike Tech」的搜索量激增，這款運動套裝……這一刻被視為一種文化產物，而不是一次清算——它被傳播、評注，並融入了無盡的「內容」流中。

這與其說是缺乏嚴肅性，不如說是我們對嚴肅性的體驗方式發生了轉變。在一個以速度和重複為主導的媒體環境中，圖像在政治意義尚未確定之前就通過現有的象徵框架被解讀。由於品牌無處不在，它們已成為這些框架中最有影響力的一部分。

從這個意義上說，品牌塑造如今起到了一種視覺基礎設施的作用。它不宣稱權威，但它引導注意力。它提供的解讀線索之所以感覺中立，正是因為它們很熟悉。曾經由儀式和正式規範所主導的政治圖像，如今越來越多地通過旨在便於識別而非判斷的符號來傳達。

這就產生了一個矛盾。從歷史上看，品牌被視為與政治無關，但如今它們承載了不成比例的文化意義。它們的力量不在於說服，而在於易於理解。政府更迭，領導人倒下，但商標和品牌依然存在，隨著事件的發展——或與事件一起——塑造著人們的看法。

這裡的風險不是品牌塑造超越了政治，而是它改變了我們對政治後果的感受方式。當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刻在視覺上被轉化為生活方式的語言時，情感基調就發生了變化。本應讓人感到不安的事情變得可控、熟悉且易於消費——成為深夜電視節目的素材，而非集體反思的對象。

尼古拉斯·馬杜羅穿著耐克運動休閒服的照片並沒有貶低權力，而是將其正常化。在這種情況下，正常化可能比壯觀場面更具腐蝕性。這些視覺線索並沒有告訴觀眾如何評判這一事件——它們只是讓人們更容易接受它。

也許馬杜羅被捕照片中最令人不安的方面不是權力看起來被削弱了，而是它看起來很普通。在一個可以無限瀏覽平凡事物的文化中，我們的瀏覽行為是否是權力本身的最終轉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