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德羅·阿莫多瓦苦澤聖誕：創意似曾相識，但包裝一如既往賞心悅目

(SeaPRwire) –   如果你從佩德羅・阿莫多瓦的電影生涯初期，或甚至只是過去十年左右就開始追隨他的作品，那麼你對這位導演的迷戀主題肯定早已耳熟能詳：他鍾愛外貌出眾的女性，並為她們量身打造意志堅強、性格複雜的角色。他熱衷於大膽鮮豔、跳脫常規的色彩組合——像是萊姆綠與熱帶粉紅、焦赭色與酸櫻桃紅——無論在場景設計或服裝造型上都淋漓盡致地展現。他對愛情的各種面向皆細膩關注，從純粹的母性奉獻，到禁忌的性慾深淵。而近年來，他更將焦點轉向人類創造力之謎：好點子從何而來？他是否可能正逐漸耗盡靈感，或甚至沒有足夠時間將想法付諸實踐？他是當代最富情感慷慨的電影創作者之一；他那毫不保留的傾訴並非旁枝末節，而正是其作品的核心所在。

好消息也是壞消息的是，阿莫多瓦在坎城影展競賽單元首映的《苦澀聖誕節》，基本上仍是「老調重彈」。在他近期的作品中——例如2024年的《隔壁房間》，由蒂妲・史雲頓飾演一位末期病患，請求舊友茱莉安・摩爾協助她尊嚴地結束生命；或是2019年傑作《痛苦與榮耀》，由阿莫多瓦長期合作的繆思安東尼奧・班德拉斯飾演一位飽受病痛與倦怠折磨的導演——都帶有一種沉思甚至近乎憂鬱的氣質。阿莫多瓦自覺年歲已高——但話說回來，誰不是呢？如同《痛苦與榮耀》，《苦澀聖誕節》再度聚焦於一位失去創作火花的導演艾爾莎（芭爾芭拉・倫妮飾），她不僅 creative spark 熄滅，更深受慢性疼痛所苦——在本片中，她飽受嚴重偏頭痛折磨。

至少艾爾莎並非孤身一人，她的痛苦也未使她變得自私：她試圖說服好友帕特莉西亞（維多利亞・盧恩戈飾）終於離開外遇的丈夫，也主動接觸另一位朋友娜塔莉亞（米蓮娜・史密特飾），後者正因喪子之痛而深陷苦海。但她同時也有一位忠誠且年輕許多的男友博尼法西奧（派崔克・克瑞多飾）——這位身兼消防員與脫衣舞男的角色，正是全片最精采、最機智的阿莫多瓦式巧思——然而她卻總將他視為次要存在，儘管他對她 evidently 懷有無比溫柔的情感。這是一個女人的生活絕對不圍繞男人打轉的故事——但艾爾莎對待戀人的方式，與其說是女性主義的勝利，不如說是她作為一個人冷酷無情的明證。

或許正因如此，艾爾莎、她的戀人以及兩位女性朋友，其實都是另一個角色想像中的產物：由阿根廷演員李奧納多・斯巴拉利亞飾演的勞爾，正漫無目的尋找下一部電影的靈感，最終卻決定挪用其忠誠助理莫妮卡（愛塔娜・桑切斯－希洪飾）的真實人生困境——她跟隨他多年，近日卻離職去協助摯友處理一場悲劇。故事之中嵌套著另一個故事：設定在2026年的勞爾敘事是「真實」人生，而發生在2004年的艾爾莎故事則是他的創作。但他似乎未曾意識到，他人的人生經歷並非可隨意取用的素材，而他堅持這麼做的行為，恰恰成了藝術創作自私本質的隱喻。而他自身也擁有一位「博尼法西奧」——由奎姆・古鐵雷斯飾演的桑提。這些平行對應的拼圖結構逐漸顯得令人疲憊，甚至略顯刻意做作。

儘管如此，《苦澀聖誕節》仍是一部極具觀賞樂趣的電影，足以讓你幾乎說服自己相信：阿莫多瓦並非只是在重複某些略顯熟悉的情節節奏，重新翻炒他近期的創作焦慮。他標誌性的色彩搭配依舊令人愉悅地精準到位：當艾蓮娜將一件郵筒紅大衣披在鈷藍色毛衣外時，你簡直像是置身阿莫多瓦的天堂。（本片場景設計由導演長期合作的安東尼奧・戈梅斯負責；服裝設計則由帕科・德爾加多操刀。）配樂出自與阿莫多瓦多次合作的阿爾貝托・英格列斯之手，洋溢著華麗、戲劇化、宛如道格拉斯・瑟克電影般的質感——幫助影片順利度過一些較為粗糙的段落。最終，《苦澀聖誕節》或許並未如其所追求那般深刻或富有哲思。期待阿莫多瓦交出超越「創作很艱難，但唯有如此才能讓我感到活著！」這類電影形式化的痛苦聳肩，並非不合理。但就在這時，羅西・德帕爾瑪以她那令人驚豔、宛如莫迪利亞尼與畢卡索結合的臉龐，現身短短一幕，你 suddenly 想起為何即使阿莫多瓦某些較弱的作品，依然讓人感覺像回到家一樣安心。我們為那些色彩、誇張的情節、獨特的面容，以及毫不保留的傾訴而來。阿莫多瓦的「過度丰盈」，永遠令人難以饜足。